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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香 雨巷 算力之外的惆怅

  • Writer: LY
    LY
  • Jul 13
  • 6 min read

Updated: 6 days ago


2020年

 

那些困在家中的日子里,除了无孔不入的新冠,剩下的似乎就只有时间了 ---- 大把大把的时间,和病毒一样,看不见,摸不着,来无影,去无踪。

 

闲来无事,搬进这所房子整整十年之后,我终于决定把院子好好拾掇一下:拔草、翻土、栽树、种花。不敢出门逛店,只能网购。在 Home Depot 的网站上买了两棵丁香苗,过了几天,一个牛皮纸箱就出现在家门口。打开包装,那丁香苗比想象中瘦小,大概就三十厘米高吧,细细的主干,单薄的几片叶子。我挑了两处阳光充足的空地,各种一棵,前院靠着邮箱,后院倚着篱笆,不知能不能种活,能不能长大,能不能开花。


因为疫情,两个已经上大学的孩子又回到了家里。一家四口整日凑在一起,难免忆起十年前的夏天:我们带着两个孩子,踏上了周游世界的旅程。因为有整整一年的时间,不必急着赶路,只管在一座座陌生的城市里,穿街过巷,走走停停。头一站是土耳其的伊兹密尔,有一天在街头闲逛,我买了条纯棉扎染裙,橘黄色,印度制造。这般走走停停,去了六大洲二十多个国家,一路收获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 T 恤衫,做成当地地标模样的钥匙链,还有许多当时自以为颇有价值的瓶瓶罐罐。


回头看,很多想当然的事情,其实都依赖天时地利。2010年锁上家门远行的一刻,心算能力还不错的我,怎能算得到十年之后,纵有再大的本事、再多的时间,想飞去土耳其买个钥匙链,也已经难于登天。

 

2022 年


种在后院的那棵丁香,已经长到半人多高。四月的一个清晨,它终于开了花,只有小小的两簇,淡淡的紫色,淡淡的清香。连续三个春天的翻土、播种与栽植,小院已花草繁茂,而曾经停滞的日子,随着三餐四季花开花落,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恢复了常态。


我开始用 Spotify 听音乐,古今中外,随心所至,没过多久便建起了好几个歌单。Spotify也 循着我的喜好,凭借算法不断推荐新的曲子,有些耳熟,有些陌生。想听一首喜欢的歌,只消动动指尖,唾手可得;可也正因为太容易,反倒少了几分等待与寻觅中的意外惊喜。


上中学时,我很喜欢每周四电台里“听众点播歌曲”那个栏目。不知道会有哪位听众点播哪一首歌,所以每当前奏响起,都像是一场没有约定的相逢。直到今天还清晰地记得,《早安大地》的旋律忽然从收音机里流淌出来,眼前便浮现出日本电影《狐狸的故事》里那一轮惊艳的日出。后来每一次旅行,留在记忆里的,往往是某时某地,偶然听到一首熟悉老歌的瞬间。比如在伊斯坦布尔一条小巷旁的半露天餐馆里,一位小提琴手正演奏着《教父》的主题曲,下着毛毛雨的傍晚,琴声夹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,婉转悠扬。许多年后再想起伊斯坦布尔,最先浮现的,或许不是著名的蓝色清真寺,而是那条不知名的雨巷。


这一年除了种花听歌,也有一些计划之外的尝试和惊喜。

 

在朋友的鼓励下,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,在 MIT edX 平台上修了一门人工智能的理论课程。为此,又重拾早已生疏的微积分和线性代数,那些大学时出现在书本上的繁杂数学符号,在电脑屏幕上晃来晃去,让我有些恍惚。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,完成了全部编程作业,参加了期中和期末考试,最后还拿到了一张大概没什么价值的证书。


到了感恩节前后,ChatGPT 横空出世。我一面兴奋不已,一面又对它的算力将信将疑。试着让它分解一个三位整数,没想到很快就掉了链子。答案虽不靠谱,态度却总是格外谦逊和气,认错认得诚恳,改错却未必成功。


2024年


两棵丁香都已长得枝繁叶茂,到了四月,满树花开,依旧是淡淡的紫色,淡淡的清香,春日的阳光从花间透过来,时明时暗。院子里的多年生植物,慢慢添加,已近百种。从早春到深秋,总有各种颜色的花次第开放,随手剪下几枝,便能插成一瓶。


每天早晨起来,第一件事便是一头扎进院子里,一边干活,一边听 Spotify。循环播放的歌单时常更换:上半年迷上了宫崎骏的动画,每天听久石让的音乐,优美的旋律里,总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惆怅。下半年,在飞机上看了一部关于 Paul Simon 的纪录片,歌单里便添了 Simon & Garfunkel。我喜欢反复听他们在不同时期演唱同一首歌,尤其是《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》,随着音色的自然变化,仿佛能听出两人之间的亲近与疏远,一晃数十载,从单纯青涩,到沧海桑田。


ChatGPT 不断迭代更新,渐渐有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架势。不仅会分解因数、做微积分,连我的老本行密码学也颇为精通。许多读读写写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它,分分秒秒便能完成,而且一如既往的谦逊诚恳,任劳任怨。


省下来的时间里,我在院子一角“设计并打造”了一个微型日式花园。说是花园,不过几米见方,先栽了日本枫树和樱树,ChatGPT 又建议增添几簇箱根草。秋日的傍晚,夕阳斜照,淡绿色细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,略显萧瑟,竟有了几分宫崎骏动画里的意境。


2026年


冰封三尺的严冬,姗姗来迟的春天,还有那一如既往准时播出、却似乎一年不如一年的春晚。作为一种过年的仪式,我还是按着快进,从头至尾看了一遍。整场晚会,唯一喜欢的节目,是王一博和郭富城合作的劲舞,强劲利落的舞步,既有青春洋溢的锋芒,也有岁月沉淀的从容。


因为这段舞蹈,我决定再次尝试,去看那部肖战和王一博主演的仙侠剧《陈情令》,2019年首播爆红,老友曾几番强力推荐,我也曾几番努力,却总也跨越不过第一集里的妖魔鬼怪。这一次直接看第二集,笛声响起后竟垂直入坑,深陷其中。曲终幕落,仍觉意犹未尽,接着看花絮,听原声音乐,开始读原著。


“煮一壶生死悲欢

祭少年郎

明月依旧何来怅惘”


转眼到了春耕时节,院中的草木渐渐苏醒,天上的明月阴晴圆缺,而陈情之后的惆怅,缠缠绕绕,终日不散。


我的 chatbot 小伙伴,从最初的一个增加到四五个。它们彼此参照互相监督,各种工作,似乎完成得更快更好。有一天,我和其中一个 chatbot 闲聊,说自己想从《陈情令》的江湖里慢慢淡出。这chatbot沉默了两秒,也不知道在后台完成了多少轮计算、比较了多少种可能,最后只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:“要不要看看《山河令》?”


这不经意的一句,让我淡出一个江湖,却又一脚跨入另一个不一样的江湖。于是这个春天,渐渐变成了反复刷剧追星的日子。院子里的花草,尽可交给老天照看;手头的工作,也暂且扔给chatbot团队打点。


我一路追踪两部耽改剧捧红的四位帅哥男主,尤其关注《山河令》里周子舒的扮演者。2021年初《山河令》在优酷首播爆火,之后的几年里,他大起大落的经历,竟和剧中周子舒的命运有某种相似。我开始留意他 在小音箱上的更新和直播,在油管上看了他拍的滇藏骑行纪录片,还在他的网站上读到一篇博客,题为《算力之外》---


“算力之外,也许是另一种维度或几种维度的交织。

人生的精彩之处,恰好在于那些不被算力估算的地方

——际遇的偶然、相遇的微妙、一念之间的千差万别。”


在武侠江湖里沉迷得久了,院子里的花草,仿佛也很理解很配合,逐渐进入“自动驾驶”模式。前院后院的两棵丁香,都长到了一人多高,我竟没留意它们什么时候开的花,想必依旧是淡淡的紫色,淡淡的清香。


初夏的一个午后,我从衣柜里随手拎出一条橘黄色的裙子,恰是多年前在土耳其买的那条。虽然已经洗得有些褪色,穿在身上仍然舒服柔软,还有些怀旧的感觉。


万里无云,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。家附近的小池塘被绿树环绕,安静极了。一边散步,一边听着 Spotify ,DJ播放模式。几首熟悉的曲子过后,一段陌生的前奏不经意地飘了出来。随后,一个低沉的男声缓缓唱道 ---


“撑着油纸伞

独自彷徨在 悠长

悠长又寂寥的雨巷”


是戴望舒的《雨巷》,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一首诗,高中第一次读到,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被谱成了歌。低头看看手机,Spotify 上显示歌手和曲作者是同一个人,名叫赵照,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。


“我希望逢着

一个丁香一样地

结着愁怨的姑娘”


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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